滴——呜!!
刺耳的蜂鸣在微观水毒核心的底层逻辑空间内炸响,瞬间掀起一场灰绿色的代码风暴。
那根本不是常规的警报,而是活体检测防火墙遭到异物入侵时的物理尖啸。晏流萤濒死排异时溢出的那一丝无意识毒脉波动,成了引爆这台高维仪器的最后一根引线。
李长生的算力触手刚刚缠上那颗水滴状的主控晶体,狂暴的排异机制便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。乱码视野中,两排由刺目红光组成的庞大齿轮不仅加快了转速,更开始向内疯狂挤压,倒刺上挂满了同化神识的抹杀指令。
同一时间,现实水牢里。
那层由天庭废料强行缝合起来的乱序代码墙,在超载的水压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音。几条裂缝迅速蔓延,外界的高维毒水顺着缝隙往里渗。
李长生没有立刻去封堵漏洞。
阵地外,毒雾翻滚。
宫翡死死盯着手中全速运转的随身阵盘。最中央的红色晶体已经亮成了诡异的紫红色,警戒刻度在瞬间顶穿了极限,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她猛地抬起头。
前方几十丈外,那团被死锁的剧毒水幕表面,突然毫无预兆地凸起几个巨大的脓包。紧接着,一阵沉闷的、带着破坏力的物理震荡从水幕深处传出。
“统领。”宫翡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涂着丹蔻的长指甲瞬间悬在了阵盘左侧的物理切断键上,“里面的人疯了。引爆前夕的灵压失控,他们在试图自爆气海冲阵。阵眼的物理底盘警戒被触动了。”
按照大荒拾骨会的阵法操典,微观核心一旦出现异常物理震荡,技术官必须立刻切断外部灵力通道,进行强制物理引爆,以防底层代码被猎物的濒死反扑破坏。
但这规矩,只用来防备同阶的归墟境修士。
赫连血砂没有回头。
她手中的百人骨鞭在烂泥里抽出一道深沟,骨节间摩擦出高维的怨魂嘶嚎。
“自爆?”赫连血砂冷笑出声,声音里透着被弱者挑衅的狂躁,“一群在冥河里捞垃圾的烂泥,也配在天庭的正规阵法里自爆?给我把水毒输出拉到最大。我要看着他们连自爆的骨灰都被毒水化成渣!”
宫翡悬在切断键上的手指,微微一顿。
她看了一眼水幕上越发剧烈的震荡,感受到那纯粹依靠肉体和劣质灵力撞击出的动静,那丝职业本能的警觉,瞬间被高高在上的技术傲慢压了下去。
一群连底层逻辑都不懂的下界土著,在封闭的水压下面临骨肉消融,除了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还能有什么手段?
“如您所愿。”
宫翡手指一翻,不仅没有按下切断键,反而将阵盘上的输出刻度狠狠往下一压。
咔哒。
通向微观水毒核心的物理管道,被彻底敞开。高维毒液的输送量瞬间翻了一倍,狂暴地注入水牢内部。
水牢死角内。
这剧烈的物理震荡,根本不是什么绝境冲阵。
而是李长生主动撤掉了防线。
在警报拉响的刹那,他没有分出哪怕一丝算力去填补外部的防御,而是极其果断地,将那一层包裹在死角外围的废料代码墙撤下了三分之一。
高压毒水瞬间倒灌而入。
坚硬的泥浆墙壁如同纸糊般被撕裂,一股浓黑色的毒雾夹杂着腐蚀性极强的实态水流,直直砸在李长生的后背和左肩上。
嗤——
他左肩原本就翻卷的皮肉,在接触到毒水的瞬间便冒出刺鼻的白烟。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溶化、剥离,露出惨白的骨茬,甚至连骨膜表面都开始泛起被高维法则腐蚀的黑色斑点。
真实的高维压迫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髓,那股生生溶骨的剧痛没有一丝弄虚作假。
李长生身形猛地一晃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从他嘴里喷了出来,直接溅在黎晚吟磕头的烂岩上。
他的右眼已经完全被爆裂的黑血糊死,呼吸变得极其粗重,胸腔剧烈起伏,活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、正在垂死挣扎的猎物。
他用这种真实的物理层面自残,换来了外部水幕那阵剧烈的震荡,也成功喂饱了宫翡那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用垂死呕血的苦肉计,掩盖底层逻辑被骇入的致命真相。
“现在,规则由我来写了。”
他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血沫,仅剩的左眼深处,跳动着比外部毒水还要冰冷百倍的乱码。
毒水迅速蔓延,没过了大腿。
死角内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不到半丈。
陆长庚缩在最后一点没有被淹没的烂岩上,双手死死抠着身后的泥缝。他的厄运直觉正在疯狂报警,告诉他只要再往前挪一寸,寿元就会被彻底化为血水。
殷半夏双臂的白骨泡在毒水里,残躯因为法则的侵蚀止不住地痉挛,但他依然死死挡在昏迷的晏流萤身前,用凡人的肉身去扛那些溅射过来的致命毒液。
死亡倒数的红光,已经快到了连成一片血色的地步。
可这个死角里,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。
陆长庚大口喘着混着毒气的空气,呆滞地看着前方。
黎晚吟依然死死跪伏在泥水里。毒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,腐蚀着她的布裙,李长生吐出的黑血就溅在她的脸侧。但这个曾经在拾荒者里不可一世的头目,像一尊狂热的石雕,保持着绝对臣服的姿态,连一丝一毫的躲闪都没有。
而站在她身前的李长生。
半个身子已经被毒水腐蚀得深可见骨,黑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,染黑了脚下的水面。但他悬在半空的手,依然稳如泰山。那滴没有杂质的纯水,依旧在他的指尖散发着绝对安抚的光晕。
这种极其惨烈的物理崩坏,与他那深不见底的平静气场,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割裂感。
在这种非人的威压下,以及黎晚吟那狂信徒般的病态感染中,陆长庚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原本想要破音的喉咙,被硬生生堵死了。
他竟然在这一刻,停止了挣扎和慌乱。恐惧被一种荒谬的、等待神迹降临的病态静默彻底取代。四个人在这个即将爆炸的毒水坟墓里,安静地等待着倒计时的终结。
底层逻辑深渊。
外部的高维毒液疯狂涌入,李长生感觉自己的脑髓正在被千万根烧红的毒针同时穿刺。
但宫翡为了欣赏土著惨状而傲慢加大的输出,也送上了一个不可逆的代码敞口。
原本被交叉逻辑锁死死封住的核心回流管,因为毒液输送量的激增,被迫向外撑开。
死亡读秒:三。
李长生的窃天体算力在剧痛的刺激下,榨出了最后一丝底力。
他没有去理会周围正在疯狂收紧的红光齿轮,而是将所有算力拧成一股极其尖锐的数据流,顺着那个因输送过载而敞开的后门通道,狠狠扎进了微观水毒核心的晶体最深处。
读秒:二。
咔。
窃天体的数据流与主控代码完成了物理意义上的接驳。
那不仅是骇入,而是底层逻辑的强行覆写。
宫翡留在里面的高维加密指令,在接触到窃天体那直指本源的乱码瞬间,就像被扔进熔炉的废纸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便被寸寸烧毁。
底层代码被彻底篡改,大阵的最高权限,在归零前两秒,彻底倒转易主。
读秒:一。
李长生的左眼猛地一沉,眼底深处爆出一团血丝。
夺下控制权的瞬间,他没有选择立刻停止阵法运转。
乱码视野中,整个微观核心的物理结构已经完全向他敞开。那是一个向内挤压的庞大毁灭漏斗。
他抬起那根只剩指骨的右手食指,在虚空中极轻地拨动了一下。
顺势而为。
微观水毒核心的物理回流阀门代码,被他强行掉转。
漏斗的底端被死死焊死。原本向内挤压的毁灭压力,失去了向内宣泄的出口,开始在阵眼的物理管道中疯狂积蓄。
一息之间,庞大的物理势能被全数封存在阵脚的管道内,化作了一股随时可以向外喷发、倒灌反噬的毁灭洪流。
阵地外。
废墟上空的空气已经粘稠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。
红光闪烁的频率已经超出了肉眼的捕捉极限,化作一片刺目的血色光柱,将浓雾撕开。
“死吧!”
赫连血砂看着倒计时彻底归零,眼底的暴虐彻底炸开。
她仰起头,喉咙里滚出残忍而狂妄的大笑。右手的百人骨鞭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凄厉的满月,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身前的烂泥里。
“全给我化成血水!”
她亲自下达了起爆指令。
宫翡站在阵脚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准备欣赏高维法则碾碎土著的美妙画面。
然而。
一息过去了。
两息过去了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。
没有腐蚀骨血的气浪掀翻废墟。
甚至连之前那令人牙酸的毒水挤压声,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。
前方那团翻滚的剧毒水幕,不仅没有向内坍缩爆炸,反而像一台被强行拔掉电源的破铜烂铁。
水幕表面的波纹瞬间静滞。
悬浮在半空的毒液,硬生生停在了那里,连一滴水珠都没有落下。
刺目的致命红光,在闪烁到最顶点的刹那,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。
整个废墟战场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赫连血砂高举着骨鞭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喉咙里那残忍的狂笑,硬生生卡在了声带上,变成了一丝滑稽的漏气声。
眼底的嗜血与期待,迅速被一抹极度的错愕所取代。
旁边阵脚上的宫翡,瞳孔猛地收紧,涂着丹蔻的手指死死扣住阵盘边沿,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崩断。
阵盘中央那颗象征着微观水毒核心最高控制权的红色晶体。
此刻,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惨灰。
